“好兄弟,不要怕,以后我就是你的眼!”
一句承诺,成为杨荣漫漫余生矢志不渝的坚守;
半生守护,在失明的张永忠心中,燃起熊熊希望之火。
杨荣是中国工商银行金昌分行工会办公室主任,他个子不高,瘦小的身板略显单薄却又十分精干,一双弯弯的眼睛嵌在小麦色的国字脸上,显得格外有神,年逾半百,却依然满头乌发,步伐轻盈……
在杨荣眼中,他与张永忠之间是再平常不过的战友情,“我既没有豪言壮语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。我只是在战友遭遇人生厄运,进退维谷之时,尽自己所能,搀扶他走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路,因为我说过,我是他的眼!”
“好兄弟,不要怕,有我在”
杨荣和张永忠是永昌老乡,一个生在朱王堡镇汤宁村,一个是城关镇中庄子村人。1981年,两人同期入伍,同在一个连队服役。争入党、夺红旗、评先进……两人互相比赛,谁都不让谁。正是因为有了对方的激励,在他们共同成长的青葱岁月里多了许多欢乐,你追我赶、共同进步也成为他们此生最美的回忆。
然而,1985年,开山凿路中的一个哑炮,无情地改写了张永忠的命运,也永远地把他与杨荣的人生拴在了一起。
那年夏天,在新疆和田布雅公路工程建设最险要的施工地段,当地政府花了十年时间都没有啃下来的硬骨头,驻新疆部队被派来攻坚克难。当时杨荣和张永忠正在这支部队服役,俩人都是班长,张永忠的班负责凿眼爆破,杨荣的班负责清障平地。
这一天临近下班,张永忠和战友们的最后一爆,七炮只响了六响,作为班长,张永忠主动带领一名老战士前去排险,不料,就在他们进入山洞的那一瞬间,第七炮突然爆炸,地动山摇,刹那间,鲜血模糊了张永忠的双眼……
这突如其来的一爆,残忍地剥夺了张永忠的光明。他曾是一个那么阳光、积极、勇敢、要强的青年??!恰逢生命最美的季节,正值奋力打拼的年岁,任谁,都无法接受这一事实。
余生,等待他的将是漫漫黑夜和无尽孤独。
生活,该如何才能继续下去?
当张永忠得知自己将永远与黑暗为伴时,死亡的念头紧紧缠住了他,“才20多岁的年纪,我觉得生活看不到希望,就自暴自弃,产生了轻生的念头?!被匾涞蹦辏庞乐宜?。治疗期间,张永忠几次三番试图偷跑出去自寻短见,他内心痛苦、煎熬、挣扎,也曾试图寻找活下去的希望,却只看到一片漆黑和死寂。就在这时,杨荣用力地握住了张永忠的双手,用亲切的家乡话坚定地说:“好兄弟,不要怕,有我在!好好活下去,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!”那一瞬,一束温暖的光照进张永忠的心里,一股暖流迅速流经他的身体,他仿佛听见了窗外的鸟鸣,闻见了花朵的芬芳……
杨荣没有食言。在部队里,他成了张永忠的眼睛,一有空儿就陪张永忠聊天、谈心,一闲下来就带他散步、锻炼。
他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。杨荣比张永忠年纪稍长,于是张永忠亲切地称他为“老哥”,杨荣也自然地唤他“兄弟”。32年来,就是杨荣这一声声“兄弟”,给了张永忠面对现实的勇气和重新生活的信心。
冬去春来,杨荣复员的时间到了。部队上考虑到张永忠的实际情况,让他继续留院治疗。
临别时,张永忠与杨荣相拥痛哭,杨荣拍了拍张永忠的肩膀,说道:“放心吧,好兄弟,只要你好好活着,以后我还是你的眼睛!”
这一句看似随口而出的安慰之语,却成了杨荣用一生来践行的诺言。
“我能得到的幸福,你也该有”
时间与距离并未就此阻断杨荣与张永忠的情谊。转业安置到永昌工行的杨荣,心中始终记挂着还在部队养伤的张永忠,他片刻不敢忘记自己对战友作出的承诺,坚持给张永忠写信,并在信中继续鼓励他要坚定生活的信心。
1988年,张永忠被部队评定为一等伤残军人,即将退役。组织上给他提供了两个选择,一是进驻部队疗养院,度过一生;二是按月领取生活费,回家与家人共同生活。
张永忠不知该如何决定,就求人写信给杨荣,让“老哥”帮忙拿主意。收到信后,杨荣彻夜难眠,他翻来覆去地考虑了很多遍,最后,才认真地回信道,“兄弟,去部队疗养院你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照料,但疗养院在东北,你不一定能适应那里的气候和环境。家里虽然条件没疗养院好,但有亲朋的陪伴和照顾,我相信你今后的生活会更幸福?!本驼庋?,在杨荣的建议下,张永忠毅然踏上了回乡的路。
可令张永忠和杨荣都没有料到的是,回家后,张永忠完全变成了父母的包袱。家里的活一点儿也帮不上忙,还需要家人处处小心照顾。
巨大的失落感又一次将张永忠逼入了困境。
那段日子,张永忠情绪非常低落,后来干脆离开父母,一个人躲到村外的窝棚里不愿见人,他也开始有点埋怨杨荣:“要不是你劝我回来,我现在在疗养院里多自在,我在这儿只能是所有人的拖累!”
听着好兄弟的抱怨,杨荣不生气也不怪张永忠,他心想:“在部队时,永忠的贡献比我大,我现在有一份满意的工作,而他却生活如此艰难。我们是战友也是生死兄弟,我不能坐视不管,我一定要帮他振作起来,勇敢面对生活?!?/p>
于是,当时还是单身的杨荣搬进了张永忠的窝棚,每天给他洗衣、做饭,闲暇时陪他散步、谈心。一有空,杨荣还会把张永忠带回自己的父母家中,让他享受家人陪伴的温暖。
后来,杨荣干脆将张永忠接到父母家里住了一个多月。杨荣一家人都视张永忠为亲人,杨荣的父亲是一名教师,他总是不厌其烦地陪张永忠聊天,开导他重新面对生活。而杨荣的母亲则是尽心尽力地照料张永忠的起居饮食。
渐渐地,一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打动了张永忠,他失落的心又开始燃起了希望。
为了解决张永忠长期的生活问题,杨荣搀着他一次又一次到县上有关部门,反映实际困难。因为去的次数太频繁,这些部门的人都认识了杨荣,只要他一踏进大门,大家都知道他是因张永忠而来。通过不懈的努力,杨荣帮张永忠争取到了救济金。同时,他又动员自己的亲戚朋友出钱出力,为张永忠盖起了四间砖房。
崭新的砖房刚刚让杨荣有了一丝安慰,但随着自己婚期渐渐临近,他的忧虑又加重了。成家后,杨荣自然不能天天陪在张永忠身边,他的生活该如何继续?“我能得到的幸福,永忠也应该有?!庇谑牵钊儆挚济η懊蟀镎庞乐艺怕藁槭?。他托人四处打听,几经周折,终于为好兄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伴侣。1991年1月,在喜庆的鞭炮声中,张永忠拥有了自己的家。
“今后还会相互扶持,一路走下去”
成家不能立业,张永忠的人生道路依然是乌云遍布。虽然妻子也能享受到政府的生活补助,但仅靠那点抚恤金,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的。
为了让张永忠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,1991年7月,杨荣带张永忠到武威地区医院学习按摩技术。学成归来后,便筹措资金为他办起了按摩室。按摩室刚起步时,生意并不理想,杨荣又帮张永忠到银行贷款4000元,在按摩室旁边开起了日用品小商店。这样,张永忠的妻子就可以一边照顾他的生活,一边搞经营补贴家用,张永忠一家的生活这才渐渐有了好转。
1992年冬天,张永忠因病住院,其间,又赶上妻子生小孩,夫妻俩都需要人照顾,杨荣白天上班,晚上便承担起陪护张永忠的任务,一个月下来,人瘦了一大圈。在他心里,自己早已和张永忠成为不离不弃的一家人。
第二年夏天,张永忠的眼疾复发,在永昌县医院治疗多日不愈,杨荣便陪他到金昌市医院检查治疗,因为是眼底炎症复发,如不及时进行手术,病情就会继续加重。想着数额不小的手术费,张永忠犯难了,坚决要回家进行保守治疗。为了不让好兄弟来之不易的家庭受打击,杨荣和家人商量,拿出了准备给家里添置彩电的钱交了医疗费。手术后为了照顾他,杨荣又向单位请假,在医院专门陪护,直至半个月后张永忠康复出院。
2005年,杨荣调到金昌市区工作,在事业和生活上又往前迈进了一步。这时,他心中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张永忠一家,“我走了,这一家人往后怎么办?思来想去,就决定带着他们一家到金昌去发展?!?/p>
经过近4个月的努力,杨荣帮张永忠在金昌市区开设了两家“惠民永忠按摩诊所”。在他和张永忠的共同努力下,按摩所越办越红火,张永忠的小日子也越过越美满。
杨荣的关爱点亮了张永忠心中的明灯,他又将这份爱心传递给了像他一样需要帮助的人。在张永忠的带动下,当地的14个残疾人也相继走上了自立自强的就业之路。
32年来,杨荣始终以一个战友的身份,竭尽所能地帮助关心张永忠一家,“看到他现在过得还不错,我心里总算踏实些了。今后不论在工作上、生活上,我还是他的眼睛,我们还会相互扶持,一路走下去?!?/p>
杨荣的先进事迹得到了人们广泛的赞誉和社会的肯定,荣誉接踵而来,“志愿助残先进个人”“中国好人”“陇人骄子”“第五届甘肃省道德模范”“第六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”……
面对种种表彰,杨荣腼腆地笑着说道:“我会继续把爱和正能量传递给更多的人!”
2018年第6期






